《青蛇》，一个表演身体的仪式化过程

　　电影导演如果有宗教般的狂热和小说家的想象力，电影就会产生一种魔力。——徐克
# B* k- J* D, ]) L' o% \+ _& K4 e　　“姐姐，你千年修行，为了一个许仙值得吗？”——小青- S- J* ^. T' i+ b3 g" B
　　张曼玉演绎过很多成功的角色，如《新龙门客栈》里的秦香玉。举手间的风情万种，足以颠倒众生。抬足间的泼辣豪放，又快意得让人击节称道。《花样年华》里的苏丽珍，将旗袍婉约、华美、多情、优雅的风情演绎得如一昙花般，似远还轻，叫人流连忘返。不过，最爱的还是《青蛇》，尤其小青最后跳海的那一幕，一直久久得留驻于少时的回忆中。十多年前便将《青蛇》反复得看，咀嚼着这迷离而奢华的美丽下，究竟有多少伤感的情愫。从那时开始，我也爱上了这个叫张曼玉的演员。很多角色都是可以替代的，惟独这部《青蛇》，除了张曼玉外，实在是找不出有第二个合适的人选。. E& |: N5 ]: R
　　小青这一角色的成功，在于她将一个蛇妖的心灵蜕变为一个人的心灵，这一过程的演绎得很有层次感和立体感。让小青这个角色的成长过程在观众的心目中留下了极为强烈的对比效果，使这一艺术形象极有质感，非常得丰满。可以说，张曼玉所演绎的这一青蛇角色，将电影艺术中建构表演身体的仪式化这一过程展现得极为完美，具有教科书般的典型性。& N: J8 H* |# i, a9 Q+ h
　　建构表演身体仪式化，即审美移入的仪式过程。通过建构表演身体的仪式化，将导演想要在影片中传达给观众的讯息及理念，以审美的形式移入到影片中，让角色成为一个具有审美性的对象。
7 }7 S9 @5 r0 O$ R$ [1 ]　　在建构表演身体仪式化的过程中，首先是把握好影片中的首因效应，通过镜头的关注及吸引。$ ?+ o  z. y4 ?- w
　　在《青蛇》中，小青跟白蛇正式以人形出场是在风雨加交的夜晚。配合着印度的梵乐，在云雾朦胧、风雨朔离的夜晚，小青未出场，便以成功得营造了妖娆、暗昧、魑魅的氛围。而当小青与白蛇在楼房上双脸紧贴着那串紫玉佛珠时，二人婀娜、鬼魅的诱人身姿和着梵乐的妖娆情愫，若隐若现得游离在镜头中。可以说，这一出场前的氛围营造，让影评在其首因效果中，就赚足了观众的注意力。
. N, z& s3 a6 @　　不同于白蛇的沉炼，闻着读书声，便缓缓得游向了许仙的书堂。而小青刚出场则是一个很纯粹的蛇妖，有着蛇的狡黠、叛逆、妖媚，也有着妖精的天真与野性。小青的眼睛是清澈的，对于她来说，这个人类世界跟她之前所生活了500年的蛇妖世界实在是有太多太多的不一样。她极度得渴望认识这个世界，了解这个世界，她最想知道的是：人究竟是什么东西，为什么她的姐姐那么想要做一个人。她的身体已经是人形，不过她的心还是一个蛇妖的心。& U9 I& ?( S: W/ T  {2 R
　　所以，小青是调皮的，她保留着的仍是那颗最自然的妖精之心。她调皮、爱玩、不甘寂寞，在她刚出场的那段戏里，以她在大堂里跳舞那段最是出彩。尤其是她刚出场时，全裸匍匐在地上，作蛇状，以极为谜惑的眼神挑衅着在场的每一个人，活脱脱是一只可爱、倔强、率性的小蛇妖。而她之后在大堂里与印度舞女的那段共舞，更是将小青骨子里的性感与可爱在这段舞蹈里，通过肢体语言与眼神的交集，淋漓尽致得展现出来。如此惊艳的出场，一下就抓住观众的目光，在首因效应中就取得了极大的成功。$ P2 ?% k- }' L. q  d, e; y" T
　　其次，在建构表演身体的仪式化过程中，要经过多次同义反复，表露一定的气质和性格，升华审美意义。
3 t& x% N8 f; g% I4 d! B  `　　白素贞从一出场便具有人的本能与情感，而小青则不是。她贪玩，她也不知道什么是人类的感情，她只知道，她要做到她姐姐所能做到的。她第一次在屋里的房梁上爬绕吃苍蝇、抓老鼠的动作设计得非常漂亮，轻盈、华美，将蛇的矫健与柔软极为连贯得融于这一串动作中，一气呵成，大呼过瘾。当然，之前她与白蛇一起学走路的那段也很精彩，以人形蛇性学人路的别扭、娇媚演绎得既漂亮又自然。4 R1 Y  u& P& W$ x/ k: d9 [
　　和白素贞身上那股浑然天成的妩媚、稳重所不同的是，小青的出场经常是以匍匐的姿势，将她身上仍然保留的蛇的动物性以很美艳的肢体语言展现出来。而她无时不刻得在白素贞与许仙的周围窥伺着，极为敏锐得学习着她姐姐所谓的“做人”的道理。她脸上的不解、迷茫是赤裸裸的，即便是她对人类的男女情爱所表现出的极大兴趣，也是毫不掩饰，自然而又不失率真的可爱，妖娆之中又有脱尘的清新。影片中有很多镜头都是通过直接展现张曼玉肢体语言，来反复加强小青这一角色在观众心目中的小蛇妖形象。从而将青蛇这一如梦似幻的媚情女子气质表露出来，升华为具有审美意义的艺术形象。4 m- c3 Q) S$ O4 v+ X- A
　　最后，在建构表演身体的仪式化时，还要让观众在反复体验和对比认定中，成为真正的审美对象。
( P9 Z3 O# y9 S$ r9 v) |# l　　张曼玉所饰演的青蛇形象之所以如此经典，最关键的是这一艺术形象在影片最后高潮部分的升华。当她找到许仙时所流下的那滴眼泪，也标志着她真正明白了人的感情，终于知道她姐姐当初所说的人类的感情究竟是什么。
/ y$ ~3 i6 {! X" _; K, u( ]1 m　　之前她对她姐姐便有很深厚的感情，她嫉妒她姐姐，这是从表面上就能直接观察到的。而发展到后面，包括她陪她姐姐一起去盗灵芝草救许仙，以及后面跟白素贞一起斗法海，帮她找许仙，都是她一点一点明悟自己对她姐姐真实情感的过程。与其说她嫉妒白素贞，倒不如说她是崇拜她姐姐，全身心的依赖着她姐姐对她规示的典范作用。白素贞对于她来说是唯一的亲人，也是她心目中最高的那个偶像。包括她在引诱法海时，都是通过对白素贞日常行为的重复来为试图打开她与法海之间的男女情爱。只是，她一直都不解自己对她姐姐的感情究竟是什么，在经历了三番五次的劫难后，她才渐渐体悟过来自己的情感，而这一体悟过程也是非常得具有层次性。
0 o- k9 T' a6 T　　如她第一次诱惑法海时所说的：想不到我的第一个男人是你，只可惜你和我都没有凡人的感情。而她最后跳海时对法海说出的一番话，则是她在经历了与白素贞的生离死别后的沉重而沧桑的感悟：我到人世来，被世人所误，都说人间有情，但是情为何物？真是可笑，连你们人都不知道，等你们弄明白了，也许我会再来。这一前后心声的直白，最能直接得反映出小青从最初的蛇妖心性蜕化为人心的变化。
8 i, i$ h1 t; A9 @, b/ i1 r　　而最后她找到许仙，为了她姐姐而流下的那滴眼泪，以及她毫不犹豫地刺向许仙的那一剑。这一系列表演身体的转型，都让观众在反复对比之前小青的任性、调皮、贪玩、野性不羁时，对现在小青的成熟与理智能做出更为强烈而震撼的认定。通过这利落鲜明的反复体验和对比认定，也让青蛇这一情义铮铮的真性情女子形象在观众心目中，真正上升为一个审美对象。
8 t; }2 p6 {" K7 U( Q& J: l　　小青看这个世界的眼睛是最清澈而天然的，而透过小青这一角色的心路成长，她这一路学做人的心理蜕变，让我们感动着这世间的爱情、亲情、友情。人生如此，浮生如斯，缘生缘死，谁知，谁知？情终情始，情真情痴，何许？何处？情之至！% M  ~0 p0 @! q# x2 |4 e4 A
　　忧愁、暗昧、流光飞舞的魑魅色调，让人眼花缭乱的武斗场面，都让这部《青蛇》成为无法取代的一部经典武侠言情片。而张曼玉的倾情演绎，则更让青蛇这一角色在这部影片中大放光彩，人物形象之丰满富有层次感、扮相之绚丽、凄清，形体之柔媚、妖艳都是后人所无法超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