yang 2007-6-5 08:45
“仰视千七百二十九鹤斋”
若是首次接触,怎么也想不到这居然是一个书斋的名称——“仰视千七百二十九鹤斋”,那么长,那么怪,那么使人犹如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然而,这又确确实实是以书、画、篆刻三方面的突出成就卓绝一时,并与任伯年、吴昌硕并称为清末三大画家的赵之谦的书斋,由他收藏的奇书珍本以至孤本刻印而成的那一套丛书也以此为名,叫做“仰视千七百二十九鹤斋丛书”。
.SXub)]YB
6B*Y H6zSmk:V
按照赵之谦自己的说法,此名得之于似梦非梦之间。就在他去世前四年即1880年,也即“仰视千七百二十九鹤斋丛书”刻印问世的那年。有一天,他因咳病大作而彻夜不眠,恍惚间出门远行至鹤山,在半山腰忽闻空中大声猎猎,抬头乃见群鹤翔舞,羽翼蔽天。有小道士告知,此群鹤系仙人超拔,空中已有一千七百二十九只,山外尚不计其数。从水中倒影视之,则大都是鹳、鹅、鸡、凫、螳、虻、蜣、螇、螉等等,真鹤百不得一。其后又有守山的老者对他说:“不鄙非仁,无仁斯辱。不媚非智,无智斯卑。”似禅非禅,甚是难解,骇然醒来,方知是梦,于是便以“仰视千七百二十九鹤”为自己书斋之名。
4S]S(X!A+CWO&Yw Yx-j
*N`\?H9_~y
世人大概并不十分相信赵之谦的这一番“梦话”,对他的书名斋名便有种种猜测。有的说,这是赵之谦自比汉代大儒贾逵,因为贾逵公元101年去世到赵之谦1830年出生正好是一千七百二十九年;有人说,这是赵之谦自喻星宿下凡,大概是根据刘歆的《三统历》,“木金相乘为十二,是为岁星小周。小周乘‘坤’策,为千七百二十八,是为岁星岁数。”(《汉书·律历志》);也有人说,赵之谦捐知县分发江西,候补有年,终不得缺,时全国有州县千七百二十九个,于是就来了一个“仰视千七百二十九鹤斋”。这几种说法,均不脱赵之谦“性狂放”的影子,然联系赵氏身世,窃以为惟有最后一种言之成理,且不失于附会牵强。
EUMED!n
3s4J;{Xn m&RM
赵之谦一世仕途不畅。他于道光二十八年(1848)19岁时考中秀才,咸丰九年(1859)30岁时考中举人,同治十二年(1873)44岁时以国史馆誊录议叙知县分发江西却一直未得其职,修《江西通志》达六年之久。直到他一生的最后几年,方才先后知鄱阳、奉新、南城等县事,“清积案、简讼牍,修文庙,葺城池,多有作为”,可见他不仅擅长书画篆刻,且也颇有施政的才干。据此,所谓“仰视千七百二十九鹤斋”,则不仅是无可奈何的自我嘲解,也是对当时官场的一种辛辣的嘲讽。回头再去解读他的那一番“梦话”,例如“真鹤百不得一”,例如“不鄙非仁,无仁斯辱。不媚非智,无智斯卑”云云,不免使人莞尔。假“鹤”蔽空,恰如《官场现形记》中所展示的种种都身居要职,有操守有才能的人却只有“仰视”的份儿,这是什么样的感慨!我于是突发奇想:赵氏倘若专事杂文,无疑也会出类拔萃,不仅作品洋洋大观,而且见解振聋发聩。6rqG+^~